第三十二章 声东击西收两郡，步步为营取先机
陈仓撤兵之后，诸葛亮在汉中休整了整整三个月。
其间，他做了一件令诸将大惑不解的事——将斥候营由二百人扩编至五百人，分成五组，轮流潜入关中、陇西、陈仓、子午谷、斜谷五地。每组只做一件事：记录魏军各处的换防周期、粮草运输时间、烽燧点燃规律。每日汇成的密报像雪片一般飞入汉中，诸葛亮将它们分门别类贴在书房四壁上，每日对墙静观一个时辰。
魏延有次入内禀事，见满墙密密麻麻的纸条，忍不住问道：“丞相，您这是看什么呢？”
诸葛亮指着墙上陈仓方向的一组纸条：“郝昭守城，半月一换哨，每换哨时新兵熟悉城防需要三日。这三天，他城墙上的弩手准头最差。下次若再攻陈仓，便抓他换哨的第三天。”
他又指向陇西方向的纸条：“陇西守军每两月从长安运一次粮，车队必经渭水北岸的官道。若派一小队人马在运粮途中截一车、烧一车，既不惊动大军，又让他们运粮成本倍增。三年下来，他们就撑不住了。”
魏延听完，愣了片刻，然后挠头道：“丞相，您这是……打消耗战？”
诸葛亮转过身来，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沉：“对。我不与司马懿决一死战，我要让他一年到头都在补窟窿。这里漏一点，那里缺一块，他再能守，也有疲于奔命的一天。”
当年七月，诸葛亮再次出兵。这一次他只带了一万五千人，轻装出祁山，目标不是攻城略地，而是——收降武都、阴平二郡。
这两郡位于陇西西南边陲，地广人稀，守军原本就不多。诸葛亮派魏延率五千骑兵昼夜兼程，趁魏军不备先取了武都城，然后亲自率主力围住阴平城。阴平守将只有八百人，见蜀军数倍于己，且魏军援兵远在数百里外，闭城三日之后便开城请降。
两郡降服的消息传至眉县，司马懿放下手中的茶盏，沉默了片刻。参军问道：“都督，武都、阴平虽非要冲，但蜀军得了这两郡，便多了一条北进的跳板。是否派兵夺回？”
司马懿摇了摇头：“他拿了武都、阴平，必定加固城防、广积粮草。我若此时派兵去夺，他便以逸待劳等我入彀。让他占着——两郡贫瘠，养不了多少兵，反倒要消耗他的粮草来供养。这笔账，诸葛亮算得过来，我也算得过来。”
但司马懿没有说的是，他心里清楚——诸葛亮这一次出兵，真正打的不是城池，是时间。他在用一次次的小规模行动试探魏军各处的反应速度，一旦试出哪个方向调兵最慢、防守最弱，下一次的主力便会砸向那里。
秋去冬来，蜀军收复武都、阴平的消息传到成都，朝野振奋。刘禅在宫中设宴庆功，诸葛亮远在汉中未能回京，只写了一封表文，措辞谦逊，称"此皆将士用命之功，臣何敢居之"。刘禅读完表文，对左右道：“丞相辛苦了，给他多送些冬衣过去。”
隆冬时节，汉中大雪纷飞。诸葛亮坐在书房中，面前摊着一张绘制了大半年的关陇地图。图上用不同颜色的墨线标注了魏军各部的驻地、粮道、烽燧和换防周期。他手握朱笔，在这张图上画了三条线：一条从祁山直指长安，一条从陈仓切入关中腹地，一条从子午谷斜插渭南。
然后他在第一条线上画了个圈，又在第二条线上画了个圈，最后在第三条线上顿笔良久，放下了朱笔。他望着那三条线，喃喃自语：
“司马懿要守五处，我要攻三处。每处都不真打，但每处都做足架势。等到他哪一处的守军被调空了——便是我动真格的地方。”
窗外大雪封山，万籁俱寂，只有炉火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爆裂声。诸葛亮将地图卷起，放入一只长匣中锁好，然后起身走到窗边。雪光映在他的脸上，他望着北方的天际，目光平静而笃定。
“第三年了。“他轻声道，“司马懿，你我都知道，真正的决战不在今年。但在决战之前——我要让你把每一分力气，都花在我指定你花的地方。”
他将窗推开一条缝，北风裹着细雪扑入室内，冷冽而清新。他深吸了一口冬夜的空气，然后关上窗，转身走回案前。灯下，一叠空白的竹简已经铺好，等着他来书写明年的计划。
而千里之外的眉县，司马懿也正站在城楼的雪中，望着南方的群山轮廓。他没有披裘，任由雪花落满肩头。身旁的参军提醒道：“都督，风冷，回屋吧。”
司马懿没有动。他望着南方那片被雪模糊的山影，良久，轻声说了一句：
“诸葛亮今年又不会来了。冬天他不动兵，他在等春天。但我总觉得——他这三年每年都在逼近一步。第一年到了街亭，第二年到了陈仓，第三年占了武都、阴平。步子不大，但每一步都没有退回去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低声道：“他像水，滴水穿石。我虽守得住一时，却不知哪一天，会被他滴出一个洞来。”
雪越下越大了。秦岭的千山万壑在风雪中沉默着，如同两位老棋手在严冬之中各自复盘，等待着来年春天再落第一子。
正是：三年滴石渐成穴，万里藏锋待破关。欲知诸葛亮第四年如何与司马懿再度交手，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