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 眉县围攻步步紧，司马坚守计计穷
粮站大火燃尽的次日清晨，褒斜道北口忽然擂鼓震天。
诸葛亮令冯习为前锋，率一万五千人猛攻魏军设在斜谷口的第一道防线。魏军守卒昨夜刚刚得知粮站被烧的消息，军心正乱，又见蜀军来势汹汹，阵脚大乱。冯习趁势一鼓作气，连破三座土垒，将战线向前推进了十五里。
司马懿闻报之时正在眉县帅府中调度残局。他面色沉冷，听完军报，只对贾栩说了一句：“诸葛亮果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传令：放弃斜谷口外围三道防线，全军退守眉县主城。他追得越深，粮道拉得越长，我总有后手。”
贾栩犹豫道：“都督，退守眉县的话，褒斜道以北的大片土地便拱手让给蜀军了……”
司马懿摆了摆手：“土地可以再夺，兵若没了便什么都没了。诸葛亮要的是速战速决，让他占些土地反而拖累他的战线。我只要守住眉县和长安之间的咽喉，他再占十里、百里，终归是孤军深入。等他的粮草撑不住了，我自会收回来。”
魏军依令后撤，有条不紊。诸葛亮推进到斜谷北口之后，并没有急于逼近眉县城下，而是下令就地扎营，每日派小股部队骚扰魏军外围哨所，并不发动总攻。
魏延此时已率八千人马沿子午谷安全撤回汉中，途中虽有张郃追兵尾随，但山道崎岖，魏军骑兵无法展开，追到谷中段时被魏延设下的两道伏兵打得狼狈退走，折损了数百人。魏延回营之后第一件事便是策马赶往斜谷前线，向诸葛亮当面禀报。
“丞相！眉县粮站已被末将烧得干干净净，末将亲眼看着它塌成了灰。司马懿在眉县的存粮至少五万石，这一把火下去，他撑不过二十天！”
诸葛亮正在帐中察看地图，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微微点头：“辛苦了。你这一把火，烧掉了司马懿半年积攒的底气。接下来，他便只有两条路——要么硬撑着等我粮尽，要么从长安调粮。而从长安调粮，至少要半个月。”
他手指在地图上一划：“这半个月，便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接下来十日，诸葛亮每日改变进攻方向：今天攻眉县东侧，明日袭西侧，后天又在南面放一把火，虚虚实实，让守城的魏军疲于奔命。司马懿始终不出城决战，但他每日站在城楼上观察蜀军动向，渐渐摸出了一个规律——蜀军每次进攻都在午后未时前后，过了申时便收兵回营，从不夜战。
司马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。他将张郃召来，低声道：“诸葛亮每日午后进攻，午后收兵。这说明他的营垒离前线有段距离，士兵中午出营、傍晚回营，往返需要两个时辰。若我们趁他午后出兵之后，遣一支精骑从北面绕击他的营寨……”
张郃皱眉：“都督，蜀军营垒坚固，若短时攻不下，待蜀军回援，我军反而被困在外围。”
司马懿微微一笑：“不必攻他的营寨。他每日出兵之后，营中辎重必有不少留守。你只要带三千骑，远远放一轮火箭便撤——烧不烧得着无所谓，要的是让他知道，他的后路随时可能被断。他知道了，便不敢再放心大胆地每日出击。他不出击了，我便有了喘息之机。”
张郃领命，当夜便率三千骑兵悄悄绕道北面山径，摸到了蜀军大营外三里处。夜色中，他下令火箭齐射，带着火光的箭矢划破夜空，如流星雨一般落入蜀军营寨边缘。虽然大部分被帐篷挡下，火星落在空地上很快熄灭，但这场突袭成功传递了讯息——你的后路不是绝对安全的。
诸葛亮被帐外的骚动惊醒，披衣出帐查看。营中士兵正在扑灭几处零星火点，并无大碍，但他望着北面黑暗中迅速退去的马蹄声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对身旁的马良道：“司马懿开始反击了。他这一箭不为了烧我营寨，是为了告诉我——别以为你的日子就好过。”
马良担忧道：“丞相，那明日还照常出兵吗？”
诸葛亮望着北面漆黑的夜空，沉吟了片刻，忽然轻笑了一声：“出。不但要出，还要提前一个时辰出。司马懿以为摸清了我的作息规律，我便改一改。他今夜派骑来烧营，是让我疑神疑鬼不敢出击。我偏要如常出击，反而比平时更早——等他以为我会缩在营中不敢动时，我已经到了他的城下。”
次日清晨，天刚亮，冯习便率军出营，一个时辰后便抵达眉县城下列阵擂鼓。司马懿正在用早膳，闻报猛然站起身：“他今日比平时早了两个时辰！”
他快步登上城楼，望见城下蜀军阵型严整，旌旗齐整，毫无昨夜被袭的慌乱。他看了很久，缓缓说了一句：“诸葛亮……你真是滴水不漏。我打你个软肋，你偏偏把那软肋变成铁板。”
那一日蜀军在城下佯攻到午后便收兵回营，并无实质进展。但司马懿明白——诸葛亮在用一种近乎固执的方式告诉他：你动我一下，我便回敬你一拳。哪怕这一拳打不痛你，也要让你知道我会还手。
入夜之后，诸葛亮在帐中与魏延、冯习等人议及下一步。魏延咧嘴道：“丞相，司马懿这一把火箭，说明他已经有些焦躁了。粮站被烧了十多天，他的存粮应当快见底了。咱们再围他几日，他非出来决战不可！”
诸葛亮却缓缓摇头：“不，他不会出来决战的。今夜这把火箭，是他的’虚张声势'。他要让我们以为他还有余力反击，从而不敢继续围困。但恰恰是因为他动了这一下——反而暴露了底细。”
他目光转向帐外夜色，声音笃定：“他若粮草充足，何必派三千骑冒险出城？只需要继续守城、耗我粮草便可。他派兵夜袭，说明他急着要在自己粮尽之前逼我退兵。所以——“他站起身，走到地图前，“明日我们不再佯攻了。明日真打。冯习攻东门，张南攻西门，魏延率主力压南门——三面齐攻。我要看看，司马懿还守不守得住。”
诸将眼中精光骤亮，齐声应诺。帐外夜风猎猎，吹得烛火摇曳不定。
但诸葛亮没有注意到的是，在他决定三面齐攻的同时，眉县帅府中，司马懿也刚刚写完一封信，交给信使连夜送出。信是送往长安的，内容只有一句话：
“粮尽在十日之内，请速发救兵，并告知曹真：若诸葛亮攻眉县，请自子午谷出一军，直取汉中。”
信使策马消失在夜色中，马蹄声在官道上急促远去。这是司马懿的最后一手棋——他守不住眉县，便让诸葛亮也守不住汉中。这一局棋，远未结束。
正是：一箭夜惊蜀营火，三军晨震魏城楼。欲知诸葛亮三面齐攻能否拿下眉县，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