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子午奇兵烧仓廪，斜谷佯攻困魏军
早春二月，汉中城外的柳枝刚抽出嫩芽，诸葛亮便召集了一次全军将校会议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在室内升帐，而是将众人带到了城北一处高坡之上。山坡视野开阔，正北方向秦岭诸峰如屏风般展开，白雪尚未融尽，山脊上横着一道道灰白色的云雾。众人面北而立，朔风迎面，衣甲猎猎作响。
诸葛亮站在最前方，目光扫过身后魏延、赵云、冯习、张南、黄权、向宠等十余员将领，开口便直入主题：
“诸位，去年北伐为何功亏一篑？不是因为司马懿太强，而是因为我们走了他意料之中的路。他防祁山，我便攻祁山；他守街亭，我便拿街亭——每一步都落在他布好的棋盘上。”
他顿了顿，从袖中取出一幅新绘的帛图，展开来悬于临时立起的两根木柱之间。众人凝目看去，只见图中从汉中至长安绘了四条路径：祁山道、褒斜道、子午谷、陈仓道。但与众不同的是，图上用朱砂笔将四条路连成了一张网——每一条之间都有侧翼小道相连，形成纵横交错的路线体系。
“我这一次的计划，不选一条路，而是同时走两条。“诸葛亮手指依次点过子午谷和褒斜道，然后划了一道弧线将它们连起来，“魏延率精兵八千走子午谷，但不攻长安。他穿谷而出之后，转向西北，威胁司马懿设在眉县的后方粮草转运站。一旦司马懿后援被截，无论他守哪一道防线，都成了无源之水。”
魏延眼睛猛地一亮：“丞相！您终于允我走子午谷了！”
诸葛亮看了他一眼，微微颔首：“这次让你走，但有三个条件。其一，八千人马兵分三队，前队开道、中队运粮、后队接应，不可全队拥挤于谷中；其二，出谷之后见好就收，烧掉眉县粮站便立即撤回，不可恋战追逐；其三——若司马懿派重兵在谷口设伏，你便原路退回，不可强进。”
魏延抱拳朗声道：“末将遵令！若有不从，甘受军法！”
诸葛亮点头，又转向其余诸将：“我为正面主力，率五万大军出褒斜道，沿斜谷向眉县方向推进。但这一次我不求速战，我要拖着司马懿的兵力在褒斜道正面纠缠，让他无法分兵去堵子午谷。魏延那一把火，才是真正的杀招。”
赵云抚须道：“丞相此计，乃是’明攻褒斜，暗渡子午'。魏延烧了粮站，司马懿军心必乱，丞相再以主力猛攻正面，前后夹击之下，魏军首尾难顾。”
诸葛亮目光沉静：“正是此意。但要记住——魏延烧粮站必须在三日内完成，而我正面佯攻必须在五日内拖住司马懿的主力。时间差若超过两日，便前功尽弃。”
诸将各自领命，分头准备。十日之后，蜀军两路同时出发。
魏延率八千精锐沿着子午谷的蜿蜒山道向北疾行。这条道果然艰险，有些路段仅容一人一马侧身通过，旁边的崖壁湿滑长满青苔，掉下去便粉身碎骨。但魏延治军严厉，行军途中全军沉默不语，只听得脚步声、马蹄声和偶尔滚落的碎石声。
行至第四日，前队斥候回报：“将军！前方三里便是谷口，未见魏军伏兵！”
魏延勒马立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，望见谷口外一片平野，远处的眉县城郭在暮色中隐约可见。他咧嘴笑了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司马懿果然把兵都堆在褒斜道那边了。好——传令前队，入夜之后直扑眉县粮站，点火便走，不得耽搁！”
而褒斜道方向，诸葛亮正率主力缓缓推进。他每日扎营之后必在营中多立旗帜、多燃篝火，又遣冯习率五千人每日在谷口大张旗鼓列阵，做出随时要猛攻的姿态。魏军哨探每日飞报回眉县，报告中反复出现同一句话：“蜀军旌旗如林、气势汹汹，似欲决战。”
司马懿坐镇眉县，收到这些情报之后，一面将主力屯于斜谷北口，一面命张郃率两万人作为机动预备队。他并不急于应战，因为他知道诸葛亮的粮道在褒斜道中拉得很长，只要拖上一两个月，蜀军自退。但他完全没有想到——此刻另一支蜀军已经从子午谷钻了出来。
入夜，眉县城外西北方向三里的魏军粮站，忽然腾起一团冲天火光。初时只是一点火星，但风助火势，转眼间便吞噬了整座粮仓。守粮的魏军士卒惊叫着奔出营房，迎面撞上魏延亲率的前锋骑兵。刀光起落之间，守卒大半溃散，少数顽抗者被迅速斩杀。
魏延勒马立于火光之中，望着那座巍峨的粮仓在烈焰中坍塌，木梁断裂的声响噼啪不绝，滚滚浓烟遮蔽了半边夜空。他哈哈大笑，随即拨转马头：“撤！按原路回子午谷！一个都不准留！”
八千人马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，前后不过一个时辰。眉县城中，司马懿被远处的火光惊醒，披衣疾步登上城楼。当他望见西北方向那一片照亮天际的火红时，面色骤然惨白。
他站在城楼上，握着城墙的手指微微颤抖。身旁的贾栩颤声道：“都督……那是粮站！诸葛亮他……他走的是子午谷！”
司马懿闭上眼睛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重新睁开眼，声音冰冷：“传张郃，不要再等斜谷那边的蜀军主力了。立刻分兵往子午谷方向追！能追上最好，追不上也给我堵住谷口——绝不能让这支人马再回去。他们烧了我的粮，我也要留下他们的命。”
魏军在夜色中仓皇调动。但为时已晚，魏延这支人马本就是轻装疾行，此刻遁入子午谷的山道便如鱼归深水。等张郃率骑兵赶到谷口时，谷中只剩下一地马蹄印和几面被遗弃的蜀军旗帜，人早已消失在幽深的峡谷之中。
而褒斜道上的蜀军主力，在魏延得手的同时便收到了信号——那场大火远在百里之外都能看见。诸葛亮站在营中，望着北方天际那一片隐约的火光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他转身对身边的马良道：“魏延成功了。传令冯习——明日天亮，佯攻转为实攻。我要让司马懿在丢了粮站之后，连睡觉的工夫都没有。”
马良应声而去。诸葛亮重新面北而立，火光映在他眼中，像是两粒跳动的星子。他轻声自语：
“司马懿，你来我往，这回总算轮到你的棋盘晃一晃了。”
正是：一火烧空眉县仓，三军动地斜谷声。欲知诸葛亮正面强攻与魏延侧袭如何收场，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