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马谡据高违节度，街亭失守陷重围
祁山以北，蜀军大营。
诸葛亮的目光在那张陇西地形图上停留了很久。全图最北端，一条窄道穿过两山之间的隘口，上标小字"街亭"。他召来马良，又唤过参军马谡，三人围图而坐。
“街亭这个地方，“诸葛亮手指轻敲那处标记，“山势不高，但两翼夹峙，中间一条官道直通关中。若魏军先占此隘，我军北进之路便被锁死。司马懿一定会派人抢这个先手。”
马良点头道：“丞相所虑极是。街亭距我军前锋不过两日路程，若不早占，恐为魏军所夺。”
马谡闻言，忽然拱手上前，目光灼灼：“丞相，末将愿率一军前往街亭，扼守要隘。此处地势狭窄，魏军纵然十万也展不开阵势，末将只需坚守数日，待丞相主力北进，便可前后夹击。”
诸葛亮看了他一眼。马谡是马良的幼弟，年仅三十出头，素以才辩闻于军中，但实战经验尚浅。诸葛亮沉吟片刻，问道：“若魏军以重兵围之，你如何应对？”
马谡毫不犹豫：“据高而守，俯击敌众。街亭以东有一处高坡，名为’南山'，若屯兵其上，居高临下，魏军仰攻不利，我便可凭险固守，以待援军。”
诸葛亮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看地图上的地形——南山虽高，但与主路相隔甚远，若屯兵山上，一旦魏军绕道截断山下水源，山上的军队便成了孤军。但马谡言辞恳切，眉宇间满是自信，诸葛亮略一思忖，终于点了头：“好，你率一万五千人马，即刻出发，赶赴街亭。但你需记住三件事——”
马谡神色一凛：“请丞相示下。”
“其一，扎营务必靠近水源，不可舍水上山；其二，多设鹿角、拒马，阻断官道，不可只凭地势不筑工事；其三——“诸葛亮站起身，走到马谡面前，目光沉静地看着他，“若魏军势大不可挡，你便弃寨而退，不必死守。我宁可失了街亭，也不愿折了一万五千将士。”
马谡抱拳：“末将谨记！”
当夜，马谡率军北行，旌旗在月色下翻卷如波。诸葛亮立于营门口目送他们远去，马良站在他身旁，低声道：“丞相，舍弟年轻气盛，末将有些……放心不下。”
诸葛亮没有回头，只轻轻说了一句：“你即刻骑马去追他，替我带一句话——‘若见南山脚下有溪流，便在山脚扎营，万勿上山。‘他若是问为什么，你只说五个字：‘水在兵便在。'”
马良一愣，随即翻身上马，疾驰追去。
而与此同时，街亭以东的山道上，一支魏军轻骑正在夜色中疾行。为首者乃魏将张郃帐下先锋王双，此人身材魁梧，善使六十斤铁槊，奉司马懿之命以三千骑抢街亭。他以为蜀军尚在祁山整顿，不可能比他更快，便下令全速行军，趁着夜色穿越山道。
次日天明，王双率骑抵达街亭东口。他勒马远望，却见街亭官道两端已被蜀军垒起了齐腰高的鹿角与拒马，一杆"蜀"字大旗在晨风中高高飘扬。旗下一名年轻蜀将正在指挥士兵埋设尖桩，正是马谡。
王双面色一变：“蜀军竟比我快！“他略一权衡，对手下副将道：“蜀军立足未稳，我军趁势猛攻，夺下隘口！擂鼓！冲锋！”
魏军三千骑兵排成横队，沿官道向西疾冲。马蹄踏在土路上扬起漫天尘土，喊杀声震得山谷回响。马谡见状，立即下令弩手上前，一连三排轮流发射，箭矢如蝗，魏军前锋应声落马十余人。
但魏骑来势极快，前排倒下的尸体并不能阻挡后续骑兵。王双亲自压阵，铁槊挥舞如风，拨开飞来的弩箭，距离蜀军阵线已不足百步。马谡猛然意识到——仅凭弩阵挡不住骑兵冲锋，他咬了咬牙，喝道：“退上南山！”
蜀军迅速后撤，沿着南山坡向上攀去。魏骑追至山脚，却因坡陡马不能上，只得勒马徘徊。马谡立于山腰，喘息未定，见魏军被陡坡阻住，方才松了口气。他环顾四周，发现自己虽然占住了制高点，但南山坡上没有一处水源。
他心中略感不安，但转念一想——凭险固守数日，等丞相大军来援便好，水粮可以省着用。他下令士兵就地砍伐树木，垒筑简易寨墙，并将军中的水囊集中配发，严格控制每人的饮水量。
当夜，马良快马赶到街亭，找到山上的马谡，将诸葛亮的原话带到：“丞相令你在山脚扎营，说’水在兵便在’。”
马谡皱眉道：“大哥，我已占住南山，居高临下，魏军仰攻不得。若下山扎营，地势低平，骑兵一个冲锋便破了阵。丞相远在祁山，未必知此地实情。”
马良急道：“你可知丞相为何特意让我传这句话？他料定你会因为地形之利而舍水上山！幼常，听我的，撤下山来！”
马谡却固执地摇头：“大哥放心，我军一万五千人，凭此高坡守十日也不成问题。魏军不过三千骑兵，粮草有限，三日内必退。待他们一退，我便出兵收复官道，大事定矣。”
马良劝到深夜，终是无果。他望着弟弟那张坚毅而固执的面庞，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慌，但终究无法强迫他。次日清晨，马良独自下山，快马南返报信。
他走后不到半日，王双的骑兵也撤了。但撤走的只有王双——他奉命回去向张郃禀报：“街亭已失，蜀军据南山固守。”
张郃接到消息后，只说了两个字：“围山。”
四万魏军主力随即开拔，两日之内便将南山团团围住。他们并不进攻，只是切断了山下的溪流，并在所有下山通道上埋设了刀车和尖桩。南山上的一万五千蜀军居高临下望着山下，眼看着四万魏军如铁桶般将整座山包围。
有人开始慌了。水囊里的水，只够三天。
诸葛亮收到马良快马回报时，正在天水城中审阅陇西各郡的降表。他听完马良的描述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放下手中的降表，站起身来，走到窗前。
秋风从窗外灌入，吹动他案上的地图微微翻卷。他闭了闭眼睛，再睁开时，目光沉静如水：
“传令魏延，连夜北进，增援街亭。再传令冯习、张南，各率本部人马从东西两翼向街亭靠拢。三路齐进，三日内必须赶到南山脚下。”
他说完这些，又低声喃喃了一句：“幼常啊幼常……你和你兄长，果然是一母同胞的两个性子。你兄长为稳，你为锐。但这一回——你的锐，怕是会害了你。”
他重新回到案前，提笔写下一封短信，信上只有四行字：
“水涸则军乱，粮尽则心散。南山虽高，不可久持。若势危，勿恋战，速撤。”
信使快马出城而去。诸葛亮独自立在案前，望着窗外北方的天际，第一次露出了微微沉重的神色。
正是：一将据高忘水脉，万军困岭绝粮源。欲知马谡能否撑到援军到来，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