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秋风出师誓北定，子午奇谋议纷纭
建兴元年秋，汉中。
这年秋天来得格外早。八月初，秦岭深处的枫叶便已经红透，山风裹着凉意，吹过汉水两岸连绵的军营。十万蜀军在此集结已有半月，旌旗如林，甲胄如山，每日操练之声震动山谷，连汉中城中的百姓都说，这是自高祖还定三秦以来，汉中从未见过的大军。
八月十五，中秋。诸葛亮在汉中城外筑坛祭天，正式誓师北伐。
坛高三丈，四方各插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四色旗帜。诸葛亮身披鹤氅，手持羽扇，缓步登坛。坛下十万将士肃然无声，连战马都仿佛感受到了气氛的肃杀，安静地垂着头。
诸葛亮面北而立，焚香三炷，朗声宣读祭文。文末，他提高声调，声音穿透秋风，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将士耳中：
“汉室不幸，曹贼篡逆。今亮奉先帝遗诏，统率三军，北定中原。凡我蜀中将士，当戮力同心，上报国家，下安黎庶。此去关山万里，成败在天，但尽人事于己——汉贼不两立，王业不偏安！”
十万将士齐声高呼：“汉贼不两立！王业不偏安！“声浪如潮，惊起山中群鸟，遮天蔽日地盘旋在汉水上空。
誓师毕，诸葛亮与众将商议进军方略。中军帐中，诸将环列，地图铺满帅案。
诸葛亮手指地图，首先开口：“曹魏西线主将司马懿，善守而不轻战。若我大军直出褒斜道，他必屯重兵于眉县、郿城一带拒守，我军粮道绵长，易被截断。因此，亮定下’声东击西’之策——”
他转向赵云：“子龙将军，烦你率精兵五千，多张旗帜，出褒斜道，佯攻眉县。沿途白天多燃炊烟、夜间多点火把，令魏军以为我主力在此。”
赵云须发皆白，却目光如电，抱拳道：“丞相放心，老臣虽老，尚可惑敌。”
诸葛亮又转向魏延：“文长，你率步骑三万，随亮出祁山，绕道陇右。司马懿若将重兵调往眉县，祁山一路必然空虚。我们便从那里突破，先取陇西三郡，再向关中挺进。”
魏延眼中精光一闪，却忽然道：“丞相，末将有一计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诸葛亮见他神色特异，便点头道：“文长请说。”
魏延大步走到地图前，伸手在子午谷上用力一点：“丞相，子午谷捷径可直通长安。末将愿率精兵五千，十日之内穿谷而出，奇袭长安城下。届时关中震动，司马懿首尾难顾，丞相大军再出祁山，必可一举成功！”
帐中一阵寂静。诸将面面相觑——子午谷险峻，山道狭窄，五千人进去容易，但若被魏军发现，则进退无路。这计太过冒险。
诸葛亮沉默了片刻。他望着魏延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，并没有立刻否决。他走到地图前，仔细察看了子午谷的路径，然后缓缓摇头：
“文长，子午谷奇谋，亮并非没有想过。但此计有三不可行：其一，子午谷山路五百余里，若魏军在谷口设伏，五千精兵进退两难；其二，即便奇袭得手，五千人守长安孤城，司马懿率大军回援，城破兵亡只在数日之间；其三——”
他转回身来，目光温和却坚定：“亮不愿以五千将士的性命去赌一个不可期的胜算。北伐之路，当稳扎稳打，一步一步走。”
魏延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争辩，但看到诸葛亮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，终是把话咽了回去，抱拳道：“末将遵令。”
诸葛亮回到帅案前，重新部署：赵云为北路疑兵，出褒斜道；诸葛亮自领主力，出祁山；魏延为先锋，先行开道。三路各司其职，三日后同时拔营。
三日之后，汉中城北的官道上，十万蜀军分头北进。赵云率五千人向东入褒斜道，旌旗蔽日，尘土扬起数丈，远远望去犹如数万大军行进。诸葛亮则率主力沿沔水西行，向祁山方向徐徐推进。马蹄踏过初秋的落叶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，像是一支无言的长歌。
大军行至祁山脚下时，已是九月初。诸葛亮登高西望，但见山势连绵如巨龙横卧，山顶云遮雾绕，看不清楚关隘所在。他回头对身后的魏延道：
“文长，过了这座山，便是陇西。司马懿此刻大约已经接到赵云进兵褒斜道的消息，正在眉县调兵布防。祁山这边，咱们要快。趁他还没反应过来，先拿下陇西三郡。”
魏延应声策马而去，前锋队伍如一股铁流涌入祁山峡口。蜀军速度极快，三日之内连克数座小城，镇守的魏军措手不及，有的弃城而逃，有的开城投降。到九月中旬，陇西的天水、南安、安定三郡已尽数归附蜀军，诸葛亮兵不血刃而取三郡，消息传回成都，满朝振奋。
而此刻的关中，眉县城中，司马懿正立于城楼之上，望着褒斜道方向漫天的蜀军旌旗，眉头紧锁。身旁的参军贾栩低声道：“都督，蜀军主力似乎尽在褒斜道，赵云每日擂鼓呐喊，声势浩大，不似疑兵。”
司马懿却没有回答。他转身望向西面祁山方向，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。他缓缓道：“诸葛亮若真要在褒斜道决一死战，何必让赵云那老头子来打头阵？他麾下善战的魏延何在？冯习、张南何在？”
贾栩一怔：“都督的意思是……”
司马懿手指西面，声音冷了下来：“祁山。诸葛亮真正的目标，是祁山。褒斜道那五千人，是打给咱们看的幌子。传令张郃，即刻率五万精兵西进，截断诸葛亮出祁山后的补给线。他若占了陇西三郡，便要守。只要断了他的粮道，那三郡便是一座座孤坟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加了一句：“另派一支轻骑，抄小路先行抢占祁山以北的要隘——街亭。那里地势险要，是诸葛亮大军北进的咽喉。谁占住街亭，谁就掐住了对方的脖子。”
信使快马出城，蹄声在夜风中迅速远去。司马懿独自立于城楼之上，望着西天最后一抹余晖被群山吞没，轻轻冷笑了一声：
“诸葛亮，你出祁山这一步棋，果然走得漂亮。但你大概忘了——我司马懿，最擅长的不是进攻，而是等你攻了之后，再截你的后路。”
而此刻祁山以北的蜀军中军帐内，诸葛亮正对着一幅崭新的陇西地形图凝神思索。他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，最后停在一处名为"街亭"的小小标记上，停住了。
“街亭……“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，眉头微微蹙起。
正是：一出祁山陇右定，数骑街亭咽喉危。欲知诸葛亮如何应对司马懿断粮之策，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