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先帝驾崩遗厚望，丞相受命继先君
建安三十一年五月十七，成都迎来了入夏以来最炎热的一天。
午时刚过，昭烈宫中忽然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宫门外的守卫看见太医令带着三名医官跌跌撞撞地跑入内殿，紧接着是数名内侍神色惶惶地奔出，分头向各府报信。不到半个时辰，尚书令张裔、将军冯习等重臣便陆续赶到宫门前，却被守卫拦在殿外——陛下只召丞相一人入内。
诸葛亮正在城外练兵场上，听闻急报，连衣甲都未换便策马飞奔入城。一路之上，他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那座渐渐逼近的宫殿，掌心沁出了细汗。
入殿之时，药气浓得几乎呛人。刘备躺在榻上，面色比前几日更灰败了几分，呼吸短促而沉重，但那双眼睛却依然睁着。他看到诸葛亮进来，甚至微微动了动手指，像是要招手。
诸葛亮快步走到榻前，跪在床边。他刚要开口，刘备却先说话了，声音虽微弱，却每一个字都清晰：“丞相……朕等不到秋天了。”
诸葛亮浑身一颤，低下头去，额头抵在床沿上，声音沙哑：“陛下勿出此言。太医说只要静养……”
刘备轻轻摇头，打断了他：“朕自己的身体，朕知道。该交代的，朕在遗诏中已经写明了。但有一件事，朕要亲口跟你说。”
他微微侧过头来，目光落在诸葛亮低垂的头顶上。那个曾轻摇羽扇、指点江山的白衣书生，此刻跪在榻前，肩膀微微颤抖着。刘备看了很久，然后声音又放轻了几分：
“孔明，你抬头。”
诸葛亮缓缓抬起头。两人四目相对，一个躺在病榻上，一个跪在尘埃中。殿中安静了片刻，刘备忽然笑了一下：
“朕这辈子，最得意的一件事，不是当上皇帝，不是打赢赤壁，不是占了益州——是那年冬天，在隆中草庐里，你答应跟朕走的那一天。二十多年了，你从没让朕失望过。”
诸葛亮喉头滚动，说不出一句话。
刘备收回目光，望向殿顶的藻井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：“朕走了以后，太子年幼，朝中之事……就托付给你了。他若有德，你便辅之；他若无能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没有说出那句"取而代之"，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。殿中唯有他越来越轻的呼吸声。诸葛亮跪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过了约一盏茶的工夫，刘备的呼吸忽然平稳了几分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又睁开眼睛，挣扎着偏过头来，望着诸葛亮。那双已近涣散的眼睛里，泛起最后一丝光亮：
“朕……还能看到大军出师吗？”
诸葛亮终于没能忍住。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，落在榻边的锦褥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。他握住刘备的手，声音哽咽却坚定：
“陛下，您会看到的。一年、两年、五年……臣定夺回长安，将汉旗插上未央宫的城楼。您在天上，也一定会看到。”
刘备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忽然亮了一下。他微微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"好"，却发不出声音。然后他轻轻握了一下诸葛亮的手——那一握几乎没有力气，却仿佛放下了所有的牵挂。
他的手，缓缓松开了。
殿外，午后的阳光炽烈而明亮，照在宫殿的琉璃瓦上，反射出一片金光。风忽然停了，满院的树叶静止不动，连蝉声也一并沉默了下来。
诸葛亮跪在榻前，握着那只已经冰凉的苍老的手，很久很久没有起身。直到张裔、冯习等重臣被允许入殿，才看见丞相依然跪在陛下榻前，白衣上沾满了泪水。
张裔上前，低声道：“丞相……陛下已经走了。”
诸葛亮缓缓松开了刘备的手，替他掖好被角，然后站起身。他的面色苍白如纸，但目光却异常沉稳。他转身面对殿中诸臣，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：
“先帝殡天。传令全国：发丧举哀，三军缟素。太子即日登基，改元建兴。朝政……暂由亮摄。”
诸臣跪地泣拜。宫门之外，成都城的钟声缓缓响起，一声接一声，沉重而悠长，传遍了城中的每一条街巷。
当夜，诸葛亮回到丞相府，独自走进书房，关上了门。他走到案前，案上那卷《出师表》依然静静摊着，墨迹清晰。刘备那几行未写完的字赫然在目：“朕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……“诸葛亮望着那几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提笔，在刘备的题跋下面，续写了最末一行，字迹沉稳而凝重：
“先帝遗志，臣当继之。岁月虽短，天道不欺。此去长安，必复汉祚。伏惟先帝，安息九天。”
他搁笔，将帛书卷起，收入一只檀木匣中，锁好，贴上加盖丞相金印的封条。然后他吹熄了灯，站在黑暗的书房中，望向窗外夜空中那颗孤单的长庚星。
“陛下，您安心走吧。剩下的路……亮来走完。”
次日，太子刘禅登基，改元建兴。诸葛亮受遗诏辅政，总揽军国大事。蜀中各郡闻先帝驾崩，举城戴孝，哭声三日不绝。
七日后，诸葛亮在成都城外举办了一场简朴但庄严的祭天仪式。他率百官遥祭先帝，祭文最后一段，他念得格外缓慢：
“臣今日在此立誓：三年之内，必亲率大军出祁山、伐曹魏。若不能复汉室、还旧都，臣亦无颜见先帝于九泉之下。”
三万将士跪地同声：“复汉室！还旧都！“声音如雷，回荡在成都平原之上，久久不息。
数日之后，一封密报从汉中飞抵成都。诸葛亮展开一看，上面是魏延的亲笔字迹：
“丞相：秦岭诸道勘查已毕，子午谷、褒斜道、骆谷三道皆可通行。粮仓满溢，兵甲已备。只待丞相一声令下，汉中大军即可北上。”
诸葛亮将密报折好，放入怀中。他走到书房窗前，推开窗，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青山——那是通往北方的路。他轻轻吸了一口气，带着初夏早晨清凉的草木气息。
秋风未至，但他已经闻到了北伐的风声。
正是：龙归九天遗壮志，凤鸣西蜀启新程。欲知诸葛亮如何率军出师、初战司马懿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（注：修订处——移除已逝的法正、刘巴，替换为张裔等当时尚在世的官员；刘备托孤场景更贴合史实，仅以丞相受诏辅政，并加群臣共鸣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