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武侯授印分三路,蜀相封书遣众将

第四章 武侯授印分三路,蜀相封书遣众将

却说刘备西返成都之日,诸葛亮并未即刻移驾猇亭前线。他闭门三日,不出永安宫一步,只命人将益州、汉中、江州三地兵马粮册尽数搬入阁中,日夜翻检。侍从送三餐入内,只见案上烛泪堆积如小山,地图铺满地面,竟无下脚之处。

第三日黄昏,诸葛亮终于推门而出,面色虽憔悴,双目却炯炯有神。他手持三封火漆密信,唤来三名心腹信使,各授一函,面授机宜。

第一封,北送汉中,面呈镇北将军魏延。

信使快马加鞭,日夜兼程,沿途更换驿马七次,三日后抵达汉中。魏延正在阳平关督促修筑城垣,忽闻丞相急信,当即拆阅。只见信中写道:

“延将军如晤:夷陵之战正酣,曹丕必怀窥伺之念。若其以一路兵出子午谷,一路兵出斜谷,汉中腹背受敌,西川门户洞开。今令将军固守阳平、阴平二关,多设旌旗疑兵,使敌不知我虚实。另附一计:若曹军来犯,将军可遣精兵千人,着魏军衣甲,佯作败退至褒斜道中,沿途抛洒粮草辎重,诱其深入,然后伏兵四面合围。此计可用一次,虽不能大破曹军,足可教曹丕半年不敢再窥汉中。切记:北线安危,系于将军一身。万勿轻动!——诸葛亮拜书。”

魏延看完,将信纸往案上一拍,仰天大笑:“丞相果然知我!子午谷奇袭之计,我向先主提过三次,先主不纳。而今丞相教我以’诈败诱敌',虽不如奇袭痛快,倒也解气!“当即传令三军,将关前旌旗增加了三倍,又命五百士兵每日在关墙上往来奔走,扬起尘土,远远望去,宛如大军调动。

第二封,南送江州,面呈翊军将军赵云。

信使沿长江南岸疾行,两日后到江州。赵云正在操练水军,闻信拆阅。诸葛亮信中写道:

“子龙将军足下:陛下东征,臣代御敌,然曹魏在北,终是心腹之患。将军久经沙场,深明大义,今请将军即刻率江州精兵八千,北上汉中,助魏延协防。若曹军来袭,将军守城,魏延出战,二人互补,可保汉中万无一失。另有一事相托:将军北上途中,顺道经成都时,请入宫面见太子,转告臣言——‘丞相在外,太子须每日临朝,亲阅奏章,不可懈怠。军国大事可问法正、刘巴,民政钱粮可问张裔、杨洪。‘将军于军务之外,若能时时点拨太子,乃蜀汉之福也。”

赵云读完,沉默片刻,长叹一声:“丞相啊丞相,你一人扛着三面战鼓,却还要分心为我等铺路。若陛下当初肯听我劝,何至有今日?“他不再犹豫,当夜便传令拔营,八千人马沿金牛道北上。临行前,又特意绕道成都,入宫见了刘禅,将诸葛亮之言一一转述。刘禅虽年幼,却也正襟危坐,一一记下。

第三封,东送夷陵前线,面呈征东将军冯习。

这封信却与前两封不同。信使到了冯习大营,冯习拆开一看,只见上面只有寥寥数语:

“冯将军:伐木完工后,请将三千株木材尽数堆于马鞍山西麓,堆成’井’字形,上覆枯草松脂,但留一条窄道通向北面山谷。然后全军后撤十里,只留哨骑二十人,每日望风。若见吴军火起,不必救火,不必出战,只做一事——守住通往巫县的三条小路,莫教陆逊断了我军归途。切记:退即是进,让即是攻。”

冯习与张南、吴班三人共观此信,面面相觑。张南挠头道:“丞相让我们辛辛苦苦砍了三千株大树,堆在山上,又不许救火,这……这是何意?”

吴班沉吟道:“莫非丞相是故意让陆逊烧?那三千株木材便是……”

冯习猛然醒悟,一掌拍在大腿上:“我明白了!这叫’以火引火’!陆逊若放火烧山,那三千株木材便是最大的引火物!他烧我们,我们便引火烧他!妙啊!”

张南仍有些不解:“但丞相说’留一条窄道通向北面山谷’,这又是何用?”

冯习笑道:“傻兄弟,那是给陆逊留的’生路'。火势一起,吴军若要退,只能走那条窄道,进了北面山谷——山谷两旁是什么?是丞相布置草人假营的地方。草人背后,多半埋着弩机箭阵呢!”

三人相视大笑,连日来的疑虑一扫而空。当即分头行动:冯习督运木材堆砌,张南组织后撤,吴班率哨骑布防。

却说这一日,永安宫中,诸葛亮终于收拾行装,准备亲赴前线。临行前,他最后看了一眼案上铺开的《江陵水道考》,用朱笔在猇亭二字上画了一个圈。

“陆逊啊陆逊,“他低声道,“你此刻大约已知朕陛下回成都了。你一定在想——‘刘备退走,换诸葛亮来,此人素来谨慎,必不敢冒进,我正好趁他立足未稳,先发制人。'”

“但你错了。我从不与人争先手。我等的,恰恰是你先动手——”

他话音未落,忽然一道急报从门外飞入,守将跪呈:“禀丞相!吴军细作昨夜偷渡江口,潜往猇亭方向去了!”

诸葛亮接过急报,只是微微一笑,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之中。他将急报放在灯上烧了,轻声道:“去吧,去告诉陆逊——‘蜀军换帅,疑兵四起,正伐木筑营。‘他听了这个,便会按捺不住了。”

他走出宫门,翻身上马。身后永安城的城门缓缓开启,马蹄声踏过青石长街,向着东方滚滚而去。朝阳正从江面升起,万丈金光铺满江涛。

正是:三封密诏安四野,一骑独骑赴东陲。欲知孔明与陆逊初次斗智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。